柳姑娘一见严修来，便笑了，关上门，软着身子给严修泡茶。说：“爷好久没来了。”
她适合穿绿色，就像她的名字一样，因此也总是穿一身翠绿的长衫，再配上剔透的粉珐琅耳饰，学着江南女人的走路，耳坠子也随之摇摆。天还没放热，她便拿了个团扇，上面绣着翠绿的、胖成一团的鸟，笑起来的时候将团扇抵在嘴边，倒有一丝遮掩住的美，叫人看不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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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这间房是安静的，门一关，外边儿的丝竹管弦便被结实的木头门给罩了起来，听不太清了。
柳姑娘从枕头下拆出一封书信来，交给严修。那是胡青松的信，严修打开来看，看完便烧了。这封信里的笔墨不多，只有简短的一句话，告诉严修，人已经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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没头没脑的一句话。
严修看完信也不急着走，他得做足了戏。柳姑娘知道，便递给他一杯茶。那杯子是白玉做成的，小小的一只握在手里，黄绿色的茶水在里面沉浮，搜刮着白色的杯壁，好看极了。柳姑娘原本就是官宦家庭里的女子，只是家道中落，流落为娼。不过她识得字，也懂些文人间的闲情雅趣，在这寻柳阁里过得也算不错。
严修看着手心里的茶水，也不急着喝。柳姑娘起了个话头：“最近有很多考生呢。其中有一个喝醉了，缠着青青，说要帮她赎身呢。”她笑起来，又说：“才见过一次，哪儿有什么情啊爱啊，说不定家里早给他许了婚嫁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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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修没说话，在这种事上他向来是很少讲话的。柳姑娘讲着讲着自己也觉得没趣，她愤懑似地瞧了严修一眼，虽有怨，但眼含秋水，咬着下唇，看上去有些委屈，又期待着会发生些什么，于是那小女人眼里的埋怨又增添了一份媚惑。柳姑娘十几岁时便在烟花地里打滚，她懂得该用什么眼神去面对男人，若严修是外面随便哪个男人，早就攀上了她的腰，讲出些讨好的话来了。
可严修却不这样。柳姑娘说：“爷是不是看不起我？”
严修说没有。柳姑娘问：“那爷有喜欢的人了么？”严修也说没有。柳姑娘哭了起来，她就算哭也哭得那么无助，那么美丽，叫人生不起厌烦来。严修看着她，没动，他知道她在演戏，她早就学会了演戏，尽管此时此刻她是真的难过，却依旧是在演的。
随即，柳姑娘擦掉了眼泪，眼睛红红的，笑了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问：“阿呀，这次怎么不见那个凶巴巴的和尚呀？”
严修说他回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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时间待够了，严修起身要走，他对柳姑娘点点头，颇有些郑重地说：“多谢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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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姑娘一怔，站在原地，又忽然笑了出来，她用团扇半遮着脸，娇声问：“那爷以后是不是不会来了？”
严修说：“已经结束了。”
柳姑娘说：“哪儿有什么谢不谢的，一开始我就说了，这是我心甘情愿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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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修说：“不会拖累你的，如果以后有人问起来，你照实说就行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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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姑娘送他出去，依旧是笑着的，她双手扶着房门，抬头看着比她高出很多的严修，说：“还没有问起过，爷叫什么名字呢？”
严修想了会儿，说：“辞文，这是我的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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门被打开后，外面的声音就统统涌进来了，那是很多人在嬉笑，打闹，柳姑娘那特意准备的安静的小空间也跟着乱了起来。严修站在门外，她是知道他要走了的，第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她就知道留不住的。所以柳姑娘只是说：“辞文，我不会忘记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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严修点点头，融入了外界的吵闹声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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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淳儒遇到了个鬼鬼祟祟的乞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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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家都以为他疯了，整日疯言疯语，捡着街上的垃圾吃才活了下来。他原本穿着白色的衣服，如今也脏成了黑色，头发乱蓬蓬的，甚至还掺着吃剩下的动物的骨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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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淳儒回家的时候这乞丐突然撞上来，张淳儒只闻到一阵臭味，各种各样的味道混合在一起，汗臭，血腥味，食物腐烂了的味道，熏得人受不了。跟在他身边的人立马就把乞丐拉开了，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教训他。张淳儒摆摆手，随口说：“见他可怜，给他点吃的，让他走吧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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