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近日因偶然得了闲，我对蓝兄实在想念，才特特求了圣巫女相助，使了缩地之法来到泠州与你相见。我不指望蓝兄为这念我甚么好儿，可也不该指摘我口无遮拦、失甚么分寸！”
皓月被霁霆这一席话说得愣住，见他动了气，心中半是动容、半是歉疚，只得拱手告罪道：“殿下恕罪，是小墨失言……”
“你也不必告罪！”霁霆打断道，“我也不是拿太子的身份、又或是这种种事端来压你、怪你！我只是……只是实在伤心！”
霁霆说罢，甩了一把袖子，背对着皓月坐下，一言不发生起了闷气。
皓月见霁霆如此，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。虽则他平日胡闹惯了，惹了万俟葵或几个师妹生气，也总是晓得如何撒娇耍宝去哄她们。可他因与霁霆的情意和旁人不同，又从未与他红过脸，再兼外头还有三个师妹瞧着，一时进也不是、退也不是。
思来想去，皓月只得也扶着桌沿缓缓坐下，沉声道：“殿下所言所说，小墨并非不知。方才殿下与我顽笑，我的确不该指摘殿下言语失当，这话伤了殿下，小墨自知有罪。
“我自然明白殿下看中小墨，不因我的出身家世而有所轻视，反倒真心实意地视作知己朋友，还为着小墨如此迁就，又费尽心思特来泠州相见，小墨对此不甚惶恐。只是……只是平日虽与殿下顽笑惯了，可今日实在小墨家里，家父家母就在北院安寝，小墨……小墨自然有所顾虑、恐给旁人听去，故而才劝说殿下两句，殿下……殿下且就体谅体谅我罢。”
霁霆听着皓月的话，心里非但没有平静，反而愈发焦躁，回过头来看着皓月一副怯懦委屈的形容，心内更是五味杂陈，微抿着唇踌躇良久，终于开口道：“既然今日把话说到了这份上，我也不妨再多说两句。自当日在皇城中头回相遇至今，我与蓝兄已相识一年有余，这一年来虽细细想来算是聚少离多，可每回相见无一不是把酒言欢通宵达旦。我对蓝兄的情意、蓝兄对我的情意，咱们彼此都心知肚明。只是纵然相见时如何欢喜，到底也不过是拿顽笑话来遮掩心中真意……”
皓月听着霁霆如此言说，心已是猛地提了起来，果然又听他接着说道：“当日我为了劝说蓝兄与我来往，曾约定彼此以知己至交相待。我原以为只要能与蓝兄相见相会，不拘甚么名分说法，都是我心甘情愿。可蓝兄今日再提起这“清白”、“分寸”的说法，我才真真想明白自己所求究竟为何。”
“殿下！”皓月一把攥住霁霆的手，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，摇头道，“殿下不可说，有些话说出口可就再难收回了！这种种利弊，早在一年前我就曾与殿下分辩明白，殿下也早该想通了！”
霁霆回望着皓月的眼，忽而惨然一笑，道：“我以为我能想通，可今日我这才是真的想通！小墨，我对你的情意并非知己、好友之情，而是欢爱、情爱之情！我早已对你情根深种！自当日玉临客栈你现身出来为我解围时，我便已对你生出了那我从未有过的懵懂情愫。而后你我大闹枫满楼，又经历了魁兕山上生死一劫，还有后来我生辰那日，你因吃醋来寻我的不是……这桩桩件件，都叫我日益对你倾心、无法自拔！今日我非得将我的真心真言说与你听——我心里有你！再无旁人！你可愿意与我相好？”
皓月怔怔地听了霁霆这一腔肺腑之言，字字句句戳在心坎上，一时心头乱跳、掌心冒汗，胸膛猛烈地起伏，手脚也跟着打颤，周身都有些不听使唤，只一味地缓缓朝霁霆贴近。
霁霆见皓月如此，不免情难自已，张开双臂就要拥皓月入怀。可就在这要紧关头，皓月却忽地警醒过来，一把推开霁霆，仓皇起身躲远了两部，期期艾艾道：“殿下……殿下糊涂了！殿下……不……不该说出……说出这样的话！”
霁霆听了，却慨然起身道：“话已说出了，就再没甚么该不该的，你只答我，愿不愿意？”
皓月回过头来望着霁霆诚恳的神色，抿着唇、握着拳，眼泪都几乎滚落下来，却最终还是别过头道：“不愿意！”
霁霆听了这话如遭雷击，慌神许久，忽地上前一把攥住皓月的双臂，道：“为何？！我不信你对我没有一样的心意！”
皓月看着霁霆目眦尽裂的模样，只觉心如刀割，可还是挣开手道：“为何？我方才已说了，该说的话一年前就与殿下说过！殿下是未来大琰的君王！是要娶河家姑娘为后的！殿下现下说出这种话，叫我如何应答？自此跟殿下回宫去作男宠吗？殿下还知不知道自己是甚么身份！知不知道阳家是甚么规矩！”
“我不管！”霁霆吼道，“甚么君王甚么阳家甚么大琰甚么规矩！我通通不要！我只要你一人！只要你答应我，我们即刻就走，离开泠州，离开大琰！天下之大，难道还容不下你我二人吗？！”
皓月听得霁霆此言，心内已是如坠冰窟，轻叹一声，苦笑道：“殿下……原来竟是这样的人吗？小墨虽不过小门小户子弟，可也明白‘天下兴亡匹夫有责’的道理。若因着小墨一人而令大琰之主弃江山万民于不顾，小墨宁肯自绝在殿下面前，也不愿拖累殿下受万世唾骂、遗臭万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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