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同意！”喻正清话还没说完，辰坚白就激动地打断了他。
喻正清蹲到地上捏了一把辰坚白的脚踝，毫不意外听到辰坚白发出了抽气声，一改平日里的随和，神情严肃道：“你的脚踝已经严重影响你的表演了，你再上去，也不过是不走心地走个过场。”
辰坚白神色黯了黯：“大家排练了这么久，难道因为我个人原因就不演了吗？”
喻正清见他原本就暗淡的眸子越发沉郁，语气也稍微缓和了些：“这本来也不算一场正式演出，如果是正式的话剧演出，一般会安排B角。”
辰坚白咬了咬牙，不知道自己忽然哪来的坚持：“我要演。”
“喻老师，换幕换好了，还演吗？”
喻正清对上辰坚白的眼眸，叹了口气：“演吧。”
楚调、唐嘉年上，其他人候场。
戏比天大。
辰坚白刚才只是下意识地觉得需要把戏演完，但真到了要上场的时候，回想起自己在舞台上摔倒的事故，以及第二幕魂不守舍的表演，他又有点怯场。
他预感自己这一幕也不会演得好，只不过徒增笑料罢了。
他咬了咬牙，不管怎么样，还是要演完。
正准备过去候场，但脚腕子还被喻正清捏着按摩。
他的手掌还是一如既往的温热柔和，他的目光落在他的脚踝上，眉头难得地微微蹙着，目光专注而认真。
辰坚白看着这样的喻正清，一种无能的无力感油然而生。
他人不是地狱，你自己才是地狱。
他样样都好，连照顾人都好，而他连走路都走不好。
“喻老师，”辰坚白俯了俯身，捏住喻正清的手腕，真诚而疏离道，“我该候场了，谢谢您。”
喻正清看了眼他明灭不清的眸子，轻轻挣开辰坚白的手，一只手捡起地上的厚底靴，一只手捏住辰坚白的小腿，竟然替他穿起靴子来。
辰坚白惊慌无措地想躲，却被喻正清用不大不小的力道按着：“闭上眼睛。”
辰坚白眼睛睁大了：“？？？”
喻正清替辰坚白穿好了鞋子，站起身来：“不要慌，闭上眼睛，好好回想之前的努力，自信就会喷薄而出。”[注1]
辰坚白闭上了眼睛，眼前却只有无望的空虚。
场外舞台上。
唐嘉年：“难道那......是真的吗？”
楚调：“咳，何先生，世界上的事在我们小丑的眼睛里面看起来，也没有什么真，也没有什么假。”
摇板紧拉慢唱，幕后辰坚白唱起《打渔杀家》的一段：“他本江湖二豪家，大战辽寇也有他，蟒袍玉带不愿挂，弟兄双双走天涯......”
场外，唐嘉年赞道：“刘老板的味儿真够，他好像改了词儿。”
台下，王忠寅闭上眼品了品道：“唱得确实有几分味道，看他能不能力挽狂澜了。”
余黄：“这也是你的运气好，碰上了我。”
楚调：“对呀，凤仙儿要不是碰上了杨大爷，这会儿恐怕还在那儿当小丫头，挨太太的揍呢。”
巩慕：“左老板这是什么话！这个前后眼儿非罚你不可。”
楚调：“罚，该罚。阿福，快去买点什么东西来。”
辛甜悦的萧郁兰扮成桂英，扶着扮成萧恩的“刘振声”：“我们准备上了。”
辰坚白点了点头。
陈浮：“买什么东西好呢？”
余黄：“两毛钱良乡，两毛钱花生果。”
陈浮下，辛甜悦、辰坚白上。
巩慕：“唷，先生，辛苦辛苦。”
辰坚白的脚腕走到台中，已经疼出了一身汗，便隐忍地点了点头。
辛甜悦：“老爷子休息会儿吧。刚才圆场的时候我担心您回摔倒的。”
这倒是实情。
辰坚白脑海里下意识地浮现这么一句话来。
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出神了，连忙又拉回来，接过戎小玉递过来的手巾拭汗：“郁兰，谢谢你的照顾。”
辛甜悦笑道：“客气什么呀，女儿不应照顾爸爸吗？”
辰坚白木然地说着台词：“你不讨厌我这个爸爸吗？”
辛甜悦：“哪儿啊，能跟您配戏我太光荣了。快休息会儿，回头还有一出重头戏哩。”
辛甜悦扶着辰坚白坐下道：“老爷子您有病，以后别再演双出了。我去换行头去了。”
辛甜悦下。
唐嘉年向辰坚白伸手：“刘老板，久违了。辛苦，辛苦。”
辰坚白刚坐下，又急忙起身与他握手，他刻意把力道放在没崴到的脚上：“哦，久违了！好久没有见，我当您也把我忘了哩。”
喻正清本来还保留的几分期待一点点冷却。
王忠寅也略感无趣道：“他太怕自己的脚影响到他的动作了，总是有意无意地去避开。”
尽管辰坚白非常努力地想要进入角色，思绪却不能全然集中于角色身上。
甚至这种欲望越强烈，他就越容易陷入高度紧张的状态，越不能体验角色。
“走了吧，我不想看了。”
表演系的小剧院通常会对全校学生开放。
演到这里，后面已经有一些非表演系的学生开始走了。
一个人走，便有好几个人闻声而走。
一时间，剧院里椅子翻起的声音此起彼伏。
“看看戏吧，阿蓉带何先生道前台去......”辰坚白边说着，边看了一眼台前，正巧看到了这一幕，他顿了顿，才把台词接下去，“关照案目一声。”
他在黑暗中瞥过喻正清的位置，无不悲哀地想，他让他失望了吧，明明信誓旦旦地保证，到头来还是无能为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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