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。”
他也只是静静看我发脾气，倒显得我故意无理取闹。
偏生这事龌龊不堪，不能与外人道也。我亦不是女子，若真折腾起来反倒落了下乘。
我咬紧了牙关，忍下这口郁气，冷冷瞪他:“曲慈呢？”
玄瑾只垂眼淡淡说道:“她很好。”
“我要见她。”
“你见不到她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我的心倏然提了起来，捏紧了拳:“你将她怎么样了？”
“我既允诺了你不动她，自然不会反悔。玉如胤知道此事之后，替她请罪受了二十鞭刑，现下重伤未愈，曲慈贴身照看着，自然没有时间。”
我这才倏然松了一口气。
青年伸手过来，我想起昨夜发生的种种，竟下意识瑟缩了一下。玄瑾见状，又将手收了回去，他低垂眼睫，看不出神色:“往后等玉如胤伤好了些，曲慈自然会来找你。”
我只看着他，浑身都绷紧了。
太近了。
好在玄瑾说完后便走了，不用叫我与他相对，平生出些乱七八糟的情绪。
他之后似是有意与我保持了距离，除开吃饭睡觉外都很少回寝宫了。
即便回来了也只是做自己的事，但他在一旁，我毕竟不能心安，总觉得浑身不舒服。
偶有抬头的时候，会与他的视线撞在一起。
依旧是流光溢彩的一双眼睛，就算与我对视，也总是平静无波的，他往往发觉我抬起头时就会率先垂下眼睫，敛住那眼中神色，叫人一点也看不出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。
到了夜晚，他便会睡在外房软榻上。
有些宫婢与我说，玄瑾是因为我才睡在外头的。
我便觉得很奇怪，这与我有什么关系。
那些宫婢就说，尊上见他睡在你身旁你总是不安稳，又害怕离你太远，才屈尊睡在外房的软榻上。
我听了便觉得十分可笑:“你们这是什么意思？难不成我还要给他腾位置？”
那宫婢似是很想说什么，忍了一番，还是开口了:“奴婢只是觉得尊上其实是十分关心殿下的，近些日子尊上一直忙于冥界内战，时常是冥月河九西宫两头跑。每次刚到了九西宫尊上衣服都来不及换就风尘仆仆赶来您的宫殿。”
“只是您有时候睡着了，不知道，尊上也舍不得惊动您，只是站在一旁看一会儿，看完后就又赶回去处理堆积的政务。”
她说得情真意切，我却并不放在心上，全然当她护主心切，替玄瑾说好话。
玄瑾此人，我在他身旁几百年了，他都是那个面不改色的模样，连生气都时候都极少。莫要说对谁人上心，就连姬骨也时常怀疑他莫不是有颗石头做的心。
从前是我蠢，自以为待在他身旁几百年，即便不算感情深厚，但在他心中，我总是有几分特别的。
但事实并非如此，一切不过是我自作多情。
再说这宫婢描述的委实过分，这般吃力不讨好的事情，玄瑾怎么回去做？
到了晚上，我躺在床上，又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公孙谕，回想起他的眼神赤诚又柔软，语气轻轻:“宫翟，我为何唯独对你与众不同，你真的不知道吗？”
他是品行端正，模样极好的公子，天真又诚恳，干净得就像一团雪，我总觉得自己满身血污，不敢触碰，只怕一旦抓紧了，那雪便会被灼热的体温给融化了，再也寻不着了。
我只敢远远地看着，装傻充愣，自私地以为这样便可以在他身旁待的久些，再久些。
这回忆经历时是沾着砒霜的糖，叫我欢喜又畏惧。而到了现在却只剩下扎人的疼，一用力攥紧了，就会流出血来。
不能动摇，因它早已长到了我的血肉心脏里，不得剥离，任由它与我的每一次脉搏一起跳动，难以分离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我听见有人撩开珠帘，那声音在夜里沙啦啦作响，动静不算太小，我忍不住睁开了眼。
玄瑾道:“吵醒了？”
青年脸色并不好，他裹了身黑色大氅，却愈发显得面容素白，只一双眼睛还是潋滟生光的。我闻到他身上有股血腥味，很浓郁，裹挟着淡淡的霜雪气息，目光便往下落了落，果不其然，看到他从袖口露出的一截指尖正在往下淌着血。
“你受伤了？”
我一时也是有些诧异。
这世间竟还有人能伤到他。
玄瑾咳嗽了起来，他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，表情依旧是很淡然的:“不过几个宵小之辈，使了些腌臜手段，无足挂齿。”
我很清晰地看见了他肩胛处洇开的大片墨色痕迹。
恐怕这场战役远没有自己讲的那样轻描淡写。
青年伸手过来，似乎想起了什么，将手收了回去，若无其事地拢了拢将要滑下去的大氅:“你早些睡。”
他又轻轻放下珠帘，转身离去。
从头到尾，半分没提及自己伤势如何。
但我大胆猜测，从前的玉骨毒确实将他元气大伤，甚至折损了他不少修为。
即便是玄瑾修为高深，经天罡阵缚龙索百年折磨，也必然已经大不如前。
只是我刚刚想到此处，便听哐啷一声，似有什么重物坠地，待我再抬头去看，竟见玄瑾倏然倒了下来。
我的心突突跳了起来，摸索着下了床，待仔细看过玄瑾肩胛时，才发现他的伤势比我想象的更加严重。我只抬手在他身上一抹，便有黏腻鲜血染在我的指头上，只是他着的深色衣物，夜间烛火幽幽，故而看不太真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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