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硬着头皮坐了下来，不过他们并未刁难于我。只是询问了我究竟是如何同公孙谕认识的。我照实说了，那少年郎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。
“师兄倒是同以前一样，一点未变。”
我心念一动，忍不住开口问道:“他……以前是什么样的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，目光在公孙谕与我身上略一回转，露出点似笑非笑的神情:“想要知道师兄以前是什么样的，你自行问他便是。又何需我们来告诉你呢？”
我小心翼翼看了眼公孙谕，只见他低垂着眼睫，看不出喜怒。
那少年了然道:“你同师兄吵架了？”
“不过这也正常。”他只笑道:“我师兄从小天资过人，备受谷主宠爱，久而久之便养成肆意妄为的性子。”
“凡是他想要做的事情，那便是谁也拦不住的。”
一直沉默的青年终于开口了:“公孙蹇，你可莫要口无遮拦。”
“终于开了金口了。”公孙蹇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:“从这位公子进来之后，你就跟个锯了嘴的葫芦一般，一句话也不说。”
“这些不知情的师弟恐怕还以为你突然哑巴了呢。”
我忍不住向公孙谕看去，只见他微微蹙起眉，显出不耐烦的神色:“胡说八道。”
“口是心非。”公孙蹇叹了口长气，忽然又转头看向我，眼眸一弯，攒出几分笑意:“这位公子，还未请教你尊姓大名。”
“宫翟。”
不知为何，我话语刚落，席上便静了一瞬间，那公孙蹇的笑意也退去了几分，不过很快，他又端出了一副温和姿态:“敢问你是何时同师兄认识的？”
我仔细思索了一番:“大概是两年前，一个大雪天。”
公孙蹇看了眼在一旁眉目淡然的青年，笑容渐渐冷了下来:“两年前？”
我见他语气实在是有些古怪，便开口问道:“怎么了？”
他的目光略略有些凉了，连并着语气:“只是忽然想起了些事情。”
“宫翟，你可信命？”
我抬头看向他，刚刚要开口，公孙谕却率先打断了他:“命之一字，不过是世人为自己的不顺遂做的借口。”
“师兄。”少年脸上彻底没了笑意:“你难道忘记了自己从前离开药王谷的时候，谷主对你说的那些吗？”
“谷主所言，一句也不敢忘记。”
那少年冷冷说道:“那你现在又是在做什么？”
公孙谕并没有回答他的话，而是看了我一眼，十分平静地说道:“宫翟，你先出去，我有些话要同师弟说。”
我有些愕然，不知他们为何就吵了起来。走到了房门外，我还能依稀听到他们压低了声音的争辩。
既然公孙谕不想让我知晓，我自然不会刻意去留意，只是从门缝中还是依稀飘来了几个模糊的字眼“不信命”“不可冒险”“寻死”“天命如此”。
不知过了多久，里面渐渐安静下来了。
只听公孙谕在里头遥遥喊了句:“进来吧。”
我推开了门，只是再进来时，那少年脸色已不如先前那般和若春风，而是阴沉得能滴下水来，公孙谕的脸色倒与先前别无二致，沉静淡然。
地上还有些散落的锋利瓷片，可见刚刚的争执确实是十分激烈。
公孙蹇叫了人将地上的碎瓷片给收拾了，又转而看向我:“你先前说想知晓我师兄从前是什么样子 ？”
我点了点头。
他却笑了，从怀中拿出一包药粉，放在了桌子上:“这是真言散，与酒一并服用，可叫人知无不言，言无不尽。”
“你想知晓我师兄从前是什么样子，就得先服下这真言散，回答我们二十个问题。”少年犹豫了一下，又改口道:“不，五十个问题。”
公孙蹇补充道:“这是我们药王谷的规矩。”
我见公孙谕亦没有反对的意思，便猜晓这少年没有骗我。
“怎么？你该不会是不敢了吧？”
他颇有深意地说道:“难道你有什么瞒着师兄的事情？”
“我答应你们就是。”
这不过只是酒桌上助兴的一点小手段。我并未觉得这是一件麻烦事，反而对此颇有些几分兴趣。
公孙蹇将药粉全都倒入了酒壶中，又稍稍晃了晃，最后才给我面前的酒杯满上。
“请。”
我没什么犹豫，一饮而尽。
只是我高估了自己的酒量，也低估这酒的辛辣，一股热流从喉间霎时向四肢蔓延，直冲到耳尖:“好辣。”
“公子似乎酒量不行？”
“一般。”我已经觉得酒意颇有些上脸了，睁开眼看着他:“这是第一个问题。”
少年愣了愣，而后便笑了笑，将我面前的酒杯又给满上了:“请。”
“一个问题一杯酒？”我便笑了，故意说道:“你们药王谷的人倒真是聪明，将真言散倒在酒里，让别人一并服下。这样旁人根本无法分辨这服下的人说的话究竟是因为酒后吐真言，还是因为你们的药。”
公孙谕道:“药王谷后人不会说谎。”
我抬起眼帘，看了他一眼，青年果然还是那副微微蹙起眉的样子，便哼笑一声:“一句玩笑话罢了，何必如此认真。”
“第二个问题是什么？”
我喝下了酒。
“你是谁？”
我半闭着眼，认真地开始思考这个问题。
“这要看你问哪个我了。”
令我感到意外的是，少年并未执著地问下去，而是替我满上了第三杯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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