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南连忙拉开他母亲，解释说：“娘，他不是姐姐。”
但李大娘却笑呵呵的，根本没听进去，只是对自家儿子满意地点点头，说：“你说你去京城里找你姐的时候，我当时还不让你去，想不到你真的把你姐姐找回来了！咱们一家人，咱们一家人可算在一起了……”
“什么呀！”小南说，指着严慎叫他娘看清楚些，“他是男的，不是我姐！”
“男的？”李大娘仔细瞅了半天，对严慎身旁的严修说：“你姐把姓裴的那相好带回来了？我早说过，那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！你走，你走！”她又去赶严修。
小南在一旁拉着，好说歹说：“娘，辞文大哥不是裴中检，不是这个人！”
李大娘闻言停下，左右打量着严修，还嘟囔着：“换人啦？换个人也好，换人好。”
“裴中检？”严慎凑过去和严修说话，“这名字听着倒耳熟。”
严修幽幽地看了他一眼，才道：“吏部郎中裴中检，能不耳熟么？”
严慎感叹说：“看不出他私下里倒是个负心汉。”
“你真忘了？”严修奇怪地看着他。
“忘了什么？”
小南和李大娘互相说着话，一时也顾不上他们，严修压低了嗓音，说：“裴中检那个案子啊。最后查出来是情杀，不了了之了，当时朝中传得沸沸扬扬，你不知道？”
严慎想了想，在记忆中找到了这么一段，只是冯瑾在他耳边稍微提了这么一句，没细问。不过他现在捡回了好奇心，问：“所以是怎么回事？”
严修淡淡道：“就那么回事儿。一个青楼女子，说裴中检骗了她之类的，就在他茶水里下了毒。”
严慎问：“她最后怎么样了？”
“能怎么样？”严修说。小南跟李大娘说完了话，又转头来邀请他们进家门，严修点点头示意，拉着严慎往前走，同时说：“证据确凿，第三天就被斩首了。”
严慎皱眉道：“这么快？都不等到朝审么。”
严修笑道：“社会影响恶劣啊，大人，死的可是位五品官员。”
刚踏入家门，李大娘就要拉着严慎走，严慎问：“去哪儿啊？”
李大娘高兴地说：“你之前不是嫌床被虫啃烂了么？娘又去找人给你做了一个新的床，你来看看，看看喜不喜欢。”
李大娘四五十岁的人了，严慎也不好跟她翻脸，就顺着她的意，老老实实地被拉着走。不过李大娘劲儿大，走得也快，身子骨看上去比他还健朗，严慎又看不见，还差点摔了一跤。
“慢点，慢点，大娘。”严慎的语气有些着急，他是真怕自己摔倒。幸好这家也不算很大，李大娘很快就停住了，指着一个地方给严慎看，还问他：“喜不喜欢？”
小南无奈道：“娘！莫隐先生他看不见的！”
为了避免被李大娘细致地关心，严慎连忙说：“喜欢的，喜欢的。”
“喜欢就好，喜欢就好，”李大娘高高兴兴的，“喜欢就不要走了，不走了，好不好？我早说过，京城呐，是吃人的地儿！你在那儿……哎，我这记性，我不说了，免得你又不高兴了。”
严慎面无表情地听着，偶尔还附和几句，陪一个老人家聊天，严修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。李大娘讲了很多关于女儿的事，李大娘说她女儿是歌姬，专门给达官显贵们唱歌的。“要我说，他们哪儿是来听歌儿的，全都是些劳什子的流氓，跟你说，你还不听。娘怎么会骗你呀！”
最后还是小南来打岔，说饿了，李大娘才念念不舍地去做饭。小南感激地对严慎说：“谢谢你。”
严慎倒问他：“你姐姐去哪儿了？”
小南难过起来，叹口气说：“姐姐她跟人私奔了，一直没找到她。”
“跟谁？”严慎脱口而出，“裴中检么？”
小南惊讶地看着他，叫起来：“你怎么知道？！”
严慎咳嗽一声，说：“随便猜的。”
严修突然问：“你姐姐叫什么名字？”
小南笑着说：“我姐原本叫李如烟，到京城后就改名了，柳姐姐说那些人叫我姐叫如烟。”他说到最后语气失落起来，于是说：“我去厨房里看看娘。”
小南走后，房间里就只剩他们两个人了。严慎问：“是她么？”严修说是。
“那真奇怪，”严慎说，“他难道不知道他姐姐已经死了么？”
严修笑着说：“公开斩首，多稀罕呐，肯定有人看见的。”
严慎说：“老祖宗的规矩。”
严修瞧了他一眼，严慎正坐在床上，他站在一旁，看见他低垂着头，他的假发还没摘，鼻尖上点着褐色的雀斑，总会让人联想到夏天的小孩。他竟觉得有些可爱，安慰起他来，说：“又不是你的错。”随后又说：“我记得，她死了之后，才发现她肚子里怀了孩子，已经三个月了。”
严慎没说话，没过一会儿，小南叫他们吃饭了。
只是一些家常的农家饭菜，味道肯定比不了御膳房做的，不过严慎饿了，也不挑三拣四，硬生生地吃了两碗米饭。
吃完饭，李大娘去洗碗了，严修去附近买马车，严慎得了空，和小南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。他知道小南是干什么的，只是一直没提，就好像根本没存在过似的。他问：“你几岁了？”
“我十八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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