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想吗！我也不想啊！我那是接单吗！我是被派单！”
“你这什么脾气啊，吃过中饭了没啊？”
“你看我这样子，像是吃过了么！”
“真是麻烦，”店主转身从微波炉里拿出两个里脊肉都被塞得暴出在外的饭团，用牛皮纸袋装好，抛给外卖小哥，“这有两个我吃剩了的饭团，你拿去。”
“谁要你吃剩的了！还有什么叫我麻烦！我能有你麻烦么，你最麻烦了！”
虽嘴上这么说，外卖小哥还是把牛皮纸袋小心地放进了外卖包里。
“哎行了行了，你可以走了，等会儿下午上学迟到又要怪我了！”
“谁怪过你了，我怪过你了么！真是的！”
外卖小哥扣上了安全帽，一骑绝尘而去。
“我说了你不能开这么快！会把饭上面的蛋震裂的，听到没！！”
店主一手推开柜台的小矮门冲到了门外，对着那蓝色的背影大喊道，见人不理他又愤愤地回了自己柜台，这才注意到店里多了两个人。
“两位吃点什么？”
所谓菜单，其实上面只有五个菜品，每个图像前面都被老板手画了个大拇指，曹焕犹豫了下，选了最保险的原味咖喱蛋包饭，谭北海也选了同样的原味款。店主手速非常快，还特意炫了一下颠锅的技术，把两个肥厚的蛋拍在了咖喱饭上后，同时端上了吧台。曹焕起身想去拿时却被店主一手阻止了，店主从餐具盒中拿出了两把餐刀，分别递给了两个人，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。曹焕拿着餐刀不知道这是要“请”什么，看看谭北海，又看看店主，店主一手背在身后，一手在蛋上凌空做着一个竖划的姿势。曹焕不确定地拿餐刀往蛋上划了一道，瞬间那蛋皮就像翅膀一样往两边展开了下去，从中流出冒着热气的金黄蛋液，如火山喷发后缓缓往下而去的岩浆一样。店主对这个画面非常满意，鼓了鼓掌，不再管他们两个，自己一人忙活去了。
曹焕闻到香味才觉得自己是真饿了，一大勺下去挖起满满的饭送进嘴里，那味道是真的不错，有非常浓厚的蛋黄味却又不腥，就是量有些少，非常日式，不一会儿就见底了，如果是在家里，这会儿他肯定舔盘，他稍稍抬头看了看对面的谭北海，人还在优雅地一口二十嚼地吃着。
“要再加一份吗？”
谭北海察觉到对面曹焕正在看自己，也抬眼看了过来，小声地问了句。曹焕脸瞬间红了，回想自己的行为，真的很像在无声地抗议自己没吃饱，他赶快摇了摇头，觉得不够，加上手一起摇，来双重表达不需要。
“这样啊，我倒是没吃饱，但再来一份又太多了，想着刚好能和你分一半。
这台阶给的，太明显。
曹焕因为这话反而脸更红了，恨不得双手捂脸低吼一声，最后也只是趁着点头的姿势把脸朝下，当个鸵鸟。
“换个口味吧，奶香牛肉这个怎么样？”
“好。”
曹焕低头拿勺子轻轻刮着自己面前盘子上的酱汁，朝谭北海竖了个拇指。
这顿饭吃到后面有些煎熬，这煎熬一直到了他们上了车离开小店为止，近些天的温度都挺高，中午太阳一晒至少能达到个二十六七度，风里都是温暖的味道，加上街边行道树上桃花樱花都开了，路上人也不多，兜起风来还是不错的。谭北海也没有因为路上行人车辆少而开得飞快，很好地把车速控制在风能舒服地吹在人身上，而又不会扰乱头发的程度，在一个红灯前缓缓停下后，他朝曹焕这边看了一眼。
“看你心情还好我就放心了，上次你就那么回去了，我也脱不开身，都没能好好安慰你。”
“哈哈，我又不是小孩子了，这点自我调节能力还是有的。”
“也是，我总把你当成和园园一样需要照顾的小孩，你别生气，我习惯性就这样了，园园也常说我不是他没长大而是我没长大。”
谭北海笑着摇了摇头，在红灯开始倒数计时时，缓缓向前车靠近。
“我……”曹焕挠了挠头，“我也挺钻牛角尖的，真要自我调整还真不一定能调整过来，其实是我跟爸妈谈过了，关于那个档案袋的事情，就在昨天。那个其实并不是余了和沈利所说的档案袋，里面装的、装的其实是钱，是我父亲想将我托付给我爸妈。我爸妈还跟我说了很多我父母年轻时候的事情，都是我不知道的……”
曹焕说着说着鼻子又犯了酸，喉咙也堵着了，再说下去搞不好在谭北海面前一个哭腔就要上来，那可太没面子了，他深吸一口气压下了那股要哭的冲动，朝谭北海咧了个笑。在曹焕说话的时间里，车已经开到了中心门口，谭北海拉了手刹，安静地和曹焕一起坐在位子上，看着眼前一颗长着粉白渐变色花朵的玉兰树，花瓣时不时被风吹落，掉在引擎盖上。
“自己把自己困住，出不去的时候，往往父母就是那把一直被忽略的钥匙。”
“嗯。”
曹焕目视前方点了点头，但转念一想，谭北海遇到困境的时候是怎么挺过去的呢，他好像一直是担当着别人那把钥匙的角色，那他的钥匙又在哪里，是谁开导的他，还是他自己硬撑着走过来的？想着想着曹焕禁不住地侧过头看向谭北海，发现他虽看着前方，但似乎看到的是更久远的以前，更久远的某个时刻、某件事。曹焕这刻被自己的想法搞得非常心疼谭北海，行动快于大脑地侧过身抱住了他，在他后背轻轻拍了拍，这个扭过腰身的姿势有些别扭，再加上曹焕比谭北海精瘦了些，整个画面看起来有些好笑。曹焕心里自嘲了下，放开了谭北海，在他肩膀上掩饰性地又拍了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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