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、那里，向左转45°，有个、有个下陷的、下陷的坑。”
曹焕开口的时候感觉自己嘴已经冻麻木了，很艰难才能开合，说出来的话都有股咬牙切齿的味道在里面，谭北海自然也能听出来，他不想让曹焕再多淋雨了，赶紧随着曹焕的指示踩着一地泥走过去。
“停，等、等一下。”曹焕伸手从坑边的树上摘了好几片大叶子，“放，放我下来吧，我先扶你下去。”
曹焕让谭北海把他放在坑边，他坐在地上先把谭北海给扶下坑，再在谭北海所在位置的坑上方将刚才摘下来的叶子平放在地上，叶柄埋进土里固定住，使得叶片能遮罩在谭北海上方，做完这一切后他才双手撑住身体，左腿先下，再放下右腿。被打湿的土有些滑腻，曹焕几乎是抓着谭北海的手滑进坑里去的，他闷哼一声，感到右侧小腿有一小股热流滑下来。谭北海扶曹焕的时候摸到他双手冰凉冰凉的，待曹焕进了坑里后直接把他往自己怀里拉，曹焕的棉外套已经湿透了，变得很重，而且散发着冷气，外面一层水膜甚至有些微微地冻成了硬膜，他迟疑了下，伸手摸了摸曹焕外套里面，触手皮肤是一片冰凉。曹焕整个人都抖得不成样子，谭北海果断脱掉了他的棉外套，拉开自己的外套将曹焕整个人都包进了自己的外套里面，帮他搓着胳膊和脸。
“曹焕？”
曹焕没有回应，他能听见谭北海说话，但是就是没法开口，好像全身都不是他的了一样，哪儿哪儿都不能调动。谭北海只能一手一直按在他脉搏上方，一手不断地搓着他身体，给他一点热量。
雨不知是何时停的，总觉得好像过了很久，天色还是一片漆黑，应该是真正的入夜了，山林中弥漫起了一层雾，谭北海看不到，但是能感觉得到呼吸间似乎都是冰碴子，右肩膀处一直有水滴缓慢地滴下来，他伸手过去接了一捧水，在手心里捂得没那么凉了后再一点点喂给曹焕，曹焕还能有吞咽反应，这让谭北海稍稍安心了点，但是不管谭北海怎么帮他暖身体，曹焕全身还是一片冰凉，脉搏比起刚才要弱了。人在绝境的时候真的会变得倾向于相信神明的存在，谭北海在心里祈祷要是有神明路过看见了，一定要帮帮曹焕，留他一条命。
·
“警官，警官，竹子说有劫匪啊警官。”村长跌跌撞撞地从屋里出来，一脸惊慌地说道，“竹子说那天他送两位大人下山的时候，在半路遇到了劫匪，都带着刀，有三个人，是他们把两位大人带走了！”
莫达拉盯着因雨滴不断沿此下落而越来越长的冰柱，心中烦躁地不行，这期间他站在门外吹着冷风思考，隐隐约约能猜到发生了什么，也没有对村长的话有太大的反应。
“在哪个地点带走的，现在带我们过去。”
“这……”
“又怎么了！有话就说！别一天到晚这啊那啊地拖长音。”
“警官，不是我们不想带，是现在晚上看不清路，又下雨，山里土地松，一个不下心踩滑了掉下去了，找都找不回来。”
“你们天天在这山上走，还怕认不清路？”
“这不一样啊，这山里树又高又大，大白天的光线都不足，更别说晚上了，即使是我们也从来不在晚上进山，谁进谁丢。”
“你就说你什么意思吧，大家一起心安理得地睡一觉，早上了再去捡他们尸体是不是？”
“警官，我、我也知道那是两条命，但是真的晚上不行。”
莫达拉咬了咬下嘴唇，拿手指了指村长，他双手叉腰原地走了几圈，最终拿出手机看了眼。
“行，明天5点40日出，准时出发，耽搁一秒唯你是问。”
“哎好嘞好嘞。”村长忙躬身给莫达拉道谢，“您看您要不先去偏屋休息吧，这会儿都开始结霜冻了，外面太冷了。”
“你管你自己就好，我兄弟还淋着冻雨在山里不知死活，我出去走走。”
莫达拉头也不回地走进雨雾里，向后山而去。去问询的一个人刚好在回程路上，黑暗里撞上了莫达拉，把他吓了一跳，莫达拉伸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，给他拍了拍衣服。
“怎么胆子这么小，其他人呢？”
“快回来了吧，这村里也就这么几个人。”
“有什么发现？”
“别说还真有，一个老伯说，前几天有个没见过的男青年，偷了他家养在院子里的鸡，跑得飞快，他没能追上。”
“从没见过？”
“对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村里的，偷鸡被发现后就没出现过了，后来他特地留意了一下，发现自家晒在屋顶的白菜也少了几个。”
“就搁着这一家偷啊……”
“师哥？”
莫达拉后面又走来几人，可能太黑了，看不清前面的到底是人是树，为首的不确定地叫了声。
“都回来了？来说说，问到了些什么。”
“我们两一起查的，没什么收获，都是些腿脚不方便的老人，大概平常也没什么人可以说话，拉着我们尽聊家常。”
“我这边倒是有个老太太，说前几天晚上出门倒马桶的时候，在一颗大树下看到个很壮的中年人，男的，站树底下抽烟，老太太口音重，她听不懂我我听不懂她，可花了我好大力气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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