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还没醒，让他先休息一下吧。”魏长空轻轻合上门，走到一侧竖柜前，打开取出一个文件袋。“坐吧。”
田坤眉间闪过一丝疑惑。
“现在的情况很不好，你要有个心理准备，我觉得…”
“他还能撑多久？”田坤打断。
魏长空摇摇头，“今晚能挺过去都很幸运…”他是医生，有些话他必须直言不讳的告知。
田坤低头沉默了许久，慢慢抬起：“我…是不是不该接他出去？”在医院是不是就没事了？
“不是你的原因，几个月前我就告诉过你，你父亲…随时有可能离开，我一度很担心他睡着后就醒不过来了，不过，之前他听说你要来，精神状况倒是好了许多，其实医院也就强在随时有医生护士，对现在的他来说，真没有多大区别。”
田坤并没因为对方的宽慰好受几分，闷声道：“魏医生，你叫我来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？”
“嗯。”魏长空点点头，看了他一眼，打开桌上的文件袋，边说：“我也许不应该这时候给你看这些，但我觉得如果这注定是你们最后一次见面，那把这些提前告诉你，你们告别的意义也许会不一样，我…不希望你一无所知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魏长空先将一份套了皮的文件放在他面前，“打开看看。”
田坤翻开，首页上白纸黑字印着几个大字，遗产公证书。
他盯着这几个字从清晰到模糊，再从模糊到清晰，久久没吭声，这是田志军给自己的？为什么？虽然魏医生不知道，但他和田志军都清楚他们并没有血缘关系啊。
“这是你爸在一年前就找律师拟好的，当时也不知道你有没有改名，一直没公证，后来他一直四处找你，确认后，就有了你手上这份公证书。”魏长空语速很慢，他想对面能够一字一句听清楚，他想田坤知道，田志军对他迟来的弥补和深深的爱。
田坤继续往下翻，后面是密密麻麻的财产说明，他都不知道田志军竟有这么多资产， …这么有钱，他顿时有些懵。
“我不要这些。”田坤揉了揉眼窝，文件一合放回桌上。
要不起，拿着烫手，这些本就不是属于他的东西。这是出现在田坤脑子里唯一的想法。
魏长空吃惊地看着他：“为什么？你怎么真和你爸说的一样，他也担心你不要，还硬求着我在他走后给你，我就奇怪了，你们不是和好了吗？”就算没和好，这是父亲留给子女的，也算天经地义啊，魏长空一脑门问号。
他之所以会违背承诺提前给田坤看，期待的原本不是这个结果，…对方至少会有些许感动，再不济也会感概一下父亲对自己的感情啊？
人性真的这么难猜？
田坤淡淡道：“没有为什么，魏医生，谢谢你提前告诉我这些，其实之后告诉我，结果也是一样。”
魏长空突然很后悔自己的冲动。
“算了，既然说了，我就都告诉你。”他有些自暴自弃，把文件袋的另一份文件也拿了出来，“这是他给你母亲和他自己准备的合墓，他说，等他离开了就让你把你母亲的骨灰取出来和他葬在一起，这是他最后的心愿。”魏长空锁眉看着他，紧张道：“这你不会不同意吧？”
田坤脸上露出了一个堪称苦楚的笑：“不会，即使他没准备我也打算这么做，他们经历了太多分离之痛，我也希望他们在另一个世界能够彼此相伴。”
“行。”魏长空像块石头落了地般叹了一口气，“小坤啊，东西我也提前给你看了，你要也好不要也好，交给了你，就你自己处理吧，但有一点，别告诉你爸，让他走得安心点吧，行吗？”
这几乎是恳求，田坤抿着唇，点了点头。
叩叩…
是李伟，他推开条门缝，探进了个脑袋，轻声轻语道：“魏医生，叔叔好像醒了，护士在病房，让你过去。”
田坤在他话说一半时就跳了起来，直奔病房。
病床边围着两个护士，正在做着检查，魏长空随后也到了，看了看田志军的瞳孔，听了听胸腔位置，移步到田坤面前，“醒了，神志还有些不清楚。”
后面突然传来护士的着急声，“魏医生，他…他这是要干什么啊？”
田坤闻言冲到病床前，看到田志军正哆嗦着手想去摘氧气罩。
魏长空叹了口气，上前对护士说：“去开一支肾上腺素注射。”
田坤抬起茫然的脸看着魏长空。
“他应该是想和你说说话，…随了他吧。”说完魏长空上前帮田志军把氧气罩摘了。
田志军短促地吸了几口气，适应了自主呼吸后微微动了动眼球，看到田坤趴在自己床边，颤抖着扯了扯嘴唇。
田坤知道他在对自己笑，虽然很干很涩。
“…小坤…”声音微弱的连站在一旁的魏长空都听不见。但田坤听到了，他往田志军头边靠了靠。
“爸，你别说话，你需要休息。”田坤轻声说，起先还只是眼角红，现在两眼都充盈着殷红的血丝。
没一会儿，魏长空给田志军注射完针剂，看了一眼监控仪，便带着护士出去了，出门前小声对呆愣着站在床尾的李伟说：“有情况叫我。”
李伟点点头，眼睛又回到了田坤和田志军身上。
他没见过真正的生离死别，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一幕就是，空气好似凝固在俩人周围，泪水还没掉出来，却像已漂浮在汪洋之中，沉寂的病房似乎在等一个声音，一个破口，好像只有这样，那片汪洋才能破堤而出，拯救被困的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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