元羲却道：“明明是你的话惹怒的她。”
顾祎嗤笑一声，不客气道：“我不过说了叫她坦白而已。你若愿意带着她，她怎么可能会拂袖而去。”
元羲被这话噎了一噎，方道：“带着她不方便。”
顾祎点了点头道：“沈珏也去，她跟着你是不方便。”
元羲乍听这话眉头一动，看着他反问：“舅舅同你说的？”
顾祎移开了目光，拿起杯盏，轻轻吹了一口茶末，“嗯”了一声。
元羲抿了抿唇，道：“圣旨还没下，最终人选还没定下来呢。”
顾祎看了她一眼，随口问道：“怎么？你不想他去？”
元羲笑了笑，轻呷了一口茶，道：“那倒也不是。”
顾祎一错不错盯着她，突然道：“你把奏表交给他，倒是很信任他。”
元羲回以一笑，道：“我纵使不相信他的为人，也该相信他的脑子。他总不至于这般明目张胆截我的奏表。”
顾祎却是摇了摇头道：“你是在冒险。你那么聪明，我本来觉得不需要把话说得太难听。你们两个若只是真正的逢场作戏，决计不会牵扯进政事里头。你这样的性子，竟是对他怀有期望的。”
元羲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，她轻声道：“表哥不是知道我的吗？我向来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人和事。沈珏他，我自然也是在利用的。”
顾祎看着她，追问了一句：“利用？你想利用他达成什么目的？他又凭什么被你利用。一个小小的五品官，需要你把自己押上去？”
见元羲不语，他叹了口气，轻笑了一声，淡淡道：“那不过是一个借口，是你给你自己也给他找的借口。是你一直在给他机会，允许他待在你的身边。”
元羲脸色唰的一变。
顾祎有些不忍心，他别开了头，低低道：“你若当真喜欢他，就该仔细想想清楚你们两个人之间的事。”
她不说话，顾祎再去看她只觉她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。他有些不忍心，伸出手扶着她的肩，低头看着她轻声道：“阿羲，放松一点。便是真的……”
元羲抬起眼来看着他，拉下了他的手，镇定地打断他：“开弓没有回头箭。表哥放心，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不会叫顾家与我一道万劫不复的。”
顾祎听了却是眉头一皱，道：“你就是太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，才叫人不放心。”
元羲看着他，郑重道：“我会赢的，除此之外没有第二种结果。”
这是她给他的承诺，也是她给自己的。
至于沈珏……她的目光看向虚无的远景，压下心中的一阵烦乱之意。
顾祎见了她的神情，没再说什么。
使团里的人选，很快敲定了下来。顾幼澄看了名单，忍不住抱怨：“裴忌那个二世祖都能去，凭什么我不能去？”
“他有忠毅侯的面子，据说忠毅侯为了他特意进宫去求过皇上的。”顾祎同她道。
顾幼澄听了小脸立刻就垮了下来。别说她爹不会为她去求天子，只怕真求了，也无济于事。
朝廷关于这次去边境与夏国谈判的名单是议了再议。昭宁公主必是要去的，这位殿下不是个能做摆设的，她去自然以她为尊，有了她这样不按常理出牌的人，剩下的人选便要往稳妥里挑。于是天子又派鸿胪寺少卿与沈珏任副使辅佐她。
这两位先前接待过夏使，多少也算有些交情，且本身又是能言善辩之辈，会夏语不说，还颇通夏国风俗人情，长得周正能代表殷国气度，无论是从职务上还是能力上，百官皆无异议。
使团中还有些善文书的幕僚，裴忌便混在这群人当中。
其余随行人员，考虑到这次出行的目的，大多是以百工技巧闻名之人。两国谈判，亦是交流，自该带些有本事的人去。
兄妹两个正点评这份名单，储氏走了进来，顾幼澄一见她，便是老鼠见了猫，立刻低眉敛目住了嘴。
倒是储氏打量她许久，问了一句：“你当真想跟着殿下去？”
顾幼澄霍然抬起眼，迎着她阿娘望过来的眼神，点头承认道：“是。”
储氏便也点了点头，道：“想去便去吧。”
顾幼澄一时有些傻眼，愣愣地看了看她阿娘，又转头去看自己兄长，顾祎轻咳了一声，提醒她道：“还不谢谢娘。”
一语惊醒梦中人。顾幼澄立即上前挽住储氏的臂膀，把头靠在她的肩上，爱娇道：“还是阿娘疼我。”
储氏忍不住叹气：“出门办正经事，可不能这样毛毛躁躁。”
顾幼澄靠了一会儿，又觉得不对：“阿娘，便是你允我去，这事儿我们说了也不算呀。”
储氏笑笑道：“娘既然开口了，说出来的话自然是算数的。”说罢她上上下下看过自己女儿，道：“我从小教养的闺女，任个茶博士总还是够的。”
顾幼澄又惊又喜道：“阿娘你真好！其实……”她一激动，忍不住想说出自己瞒着储氏的事。
储氏笑看着她，道：“你当阿娘老眼昏花了？你是我肚子里爬出来的，又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，近两年动作越发多，阿娘不说，难道是真的不知吗？”
这回顾幼澄是真的惊呆了。
她一下子便偎到储氏怀里哭了起来。
储秀华抚着女儿的头发，取笑道：“多大人了还哭，你哥哥在一旁看你笑话呢。”
顾幼澄胡乱抹了泪道：“从小到大哥哥不知看了我多少笑话，也不差这一回。”
顾祎听了这话，摇了摇头道：“你这副样子，你阿姐兴许要后悔让你跟去了。”
储氏嗔怪地看了儿子一眼，又理了理女儿的鬓发，柔声道：“你跟着你阿姐，乖一些。”
顾幼澄狠狠点了点头道：“嗯！”说完她又顿了顿，问道：“这一回的事，是阿姐同阿娘说的吗？”
储氏不答反问道：“为你阿姐做事，你是不是很开心？”
顾幼澄直视着母亲的眼睛，肯定道：“是。不止为她，也为我自己。”
储氏颔首道：“娘知道了。”
天佑元年春夏之交，顾氏小姐以善茶艺为名，随昭宁公主赴殷夏两国边境小城洽谈互市之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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润色字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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